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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章 牵缘海

作者:会摔跤的熊猫 返回目录

“铜人墙……被拆了?”


“我没看错吧?!”


红山山顶,一片嘈杂,众人目瞪口呆。


平铺开来的金简画面被烟尘遮掩,那口大钟不断震响,一位又一位金身罗汉被毫不留情地掷了出来,撞在钟上,即便红山被佛国规则笼罩,依旧有恢弘之声,遥遥传到山顶,久久不曾停息!


隔着金简观看这一幕尚且如此震撼。


匡论那些站在第三关前,亲眼目睹谢真拆墙的修行者。


此刻,武岳,商仪,以及大褚皇城一众世家客卿,已经全都看呆了。


谢真来前。


他们都尝试了敲钟闯关,并且都以失败告终。


这第三关铜人墙,着实牢固,坚不可摧。


哪怕是洞天圆满,踏入其中,也讨不了好——


可这才过去多久?!


待到钟声停歇,大钟表面已是坑坑洼洼,那座红墙白瓦的寺庙,被拆了个干净,纹刻着梵文的阵符随风飘来,与细密雨线一同抛洒在空中。


“这……我们还需要闯关吗?”


一位皇城修士,犹豫片刻,不太确定地发问。


大普渡寺的第三关是铜人墙。


可如今这些铜人都被敲晕了,墙也被拆掉了。


这第三关都没了,还怎么闯?


“这还闯个屁!有便宜不占王八蛋!”


另外一位世家客卿,见此情景,冷笑一声,直接向寺庙那边走去。


大阵已经被摧毁。


这座寺庙,也失去了先前的金光庇护。


很显然,这所谓的第三关,已经不复存在了。


“我知道谢真的手段很粗暴,可这也……太粗暴了。”


商仪苦笑一声,神色复杂地看着那口坠地大钟,忍不住感慨说道。


这铜人墙,可是拦了她好几个时辰。


经历了十数次失败后,商仪在此静休,本打算调整气息,再做一次尝试……可现在倒好,铜人墙被拆了,自己也没有继续尝试的必要了。


被拦在第三关前的众人,本来担心踏入寺庙,会遭受惩罚。


可那位世家客卿入寺之后,毫无异样。


众人便纷纷效仿,都离开了此地,向前走去。


铜人墙后,便是金身塔。


佛子妙真,就在塔顶,静候“有缘人”大驾光临。


“商仙子……时候不早了。”


武岳深吸一口气,他仰首望着天顶,诚恳说道:“再不出发,可就看不到最精彩的好戏了。”


谢真的速度,果然够快。


从踏入第三关到离开,不过数十息。


不仅仅闯过了铜人墙,还摧枯拉朽拆掉了一整座大阵。


以这个速度。


踏上金身塔,恐怕也是极快极快的。


……


……


红山天顶,细雨连绵。


佛国的金光弥漫在云层之间,金身塔被雾气笼罩,散发出淡淡的金芒,以及轻微的梵唱。


“施主,还是就此止步吧。”


云雾之间,响起稚嫩的叹息声。


梵音如丝线,平铺穿插在雾气之中,伴随着这道叹息声音的扩散,云雾也随之扩散。


一道披着红甲的高大身影,被困在金线正中。


这身红甲极其醒目,无比华美,一片片龙鳞仿佛具备生命,活了过来,随着主人的呼吸而一同呼吸,扩散,收敛……


这是一件品质极高,超越十品的灵宝!


但就是这样一件灵宝,依旧无法突破“金海”的限制。


红甲散发出无数辉光,最终这些辉光凝成大日,落于红甲主人的眉心位置……滚烫的大日内部,悬浮着一面小小的古镜。


这,便是红甲灵宝的真面目。


“宇文施主,何必挣扎?”


再是一声长叹。


穿梭于云雾中的金线,倏忽勒紧,将红甲切割出一条条细微白痕。


宇文重咬了咬牙,仰起头来,不甘地盯着金海中央,那被无数梵音围绕包裹的布衫孩童。


他好歹也是乾天宫这一代的最强者。


仔细想想。


坐上圣子之位,离开乾天宫后,打的每一场架,好像都没赢过!


输给谢真这种怪物也就罢了!


千里迢迢赶到大普渡寺,竟然连妙真的面都没见到!


他现在输给了一个看上去十岁都不到的小沙弥!


“开什么玩笑?!”


宇文重怒目圆瞪:“再来一次!这一次我一定能闯过这片金海!”


“……”


坐在金海正中的小沙弥密云苦笑一声:“宇文施主,你已经再来十三次了,我和你辩经十三次,你次次都输……有些事情,若是现在做不到,那便一辈子做不到。接受现实吧,你没有登上金身塔的缘分,即便我放你过去,你也不可能破了我师叔的金身。”


“我不信!”


宇文重沉声道:“另外两个家伙呢!”


闯过铜人墙的,不止一位。


除了宇文重,还有两人……都是年龄大上不少的俗世客卿,停留在洞天境许久,早就修得圆满,甚至凝出了近乎完整的道则之力。


“宇文施主可以放心,那两位也一样。”


密云双手合十,微微垂眸:“登顶金身塔的这最后一关,名为‘牵缘’。表面上只需要与小僧辩经,但其实……这佛国金海笼罩之下,只有真正的有缘者,才能够突破层层规则金线,顺利登上塔顶。你做不到,他们也做不到。”


宇文重闻言,心里好受了许多。


但他依旧愤怒:“梵音寺说什么欢迎天下豪杰……既然不愿意放人,何不堂堂正正?!”


“宇文施主,此言差矣。”


密云柔声说道:“天下缘线数量之多,岂是你我这般的砂砾之辈能够看清。即便师叔这样的人物,在抵达大褚皇城之前,也没想过,此次大普渡寺的佛国有缘人,其实不止一位。”


“不止一位……”


宇文重皱了皱眉。


他隐约捕捉到了一个很重要的信息。


这梵音寺布下的层层手段,似乎最开始只是为了一人所设。


“倒也没什么可保密的。”


密云淡淡说道:“金光阵,梵音林,铜人墙,以及这片牵缘海,其实都是为了道门的‘钧山真人’所准备……西渡之前,师叔认定钧山是此行最大的敌人。他想借助大普渡寺的‘佛国’,看清钧山真人的底牌。只不过钧山真人根本就没有入局。”


早早踏入大普渡寺的宇文重,根本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。


他困惑问道:“钧山真人没入局,那你师叔等的人是谁?”


“……”


密云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,而是沉声开口说了一句。


“那人快来了。”


小沙弥缓缓抬首,望向远方。


他的心情在此刻没来由紧张起来。


密云在心底喃喃说道:“也不知道大名鼎鼎的‘谢真’……究竟是何模样?”


随师叔一同跋山涉水,带着使团从大离王朝远渡至此,密云唯一的遗憾,就是在苔岭那一夜,未能与那“谢真”见上一面。


所有人都说,这一代的天骄榜之争,谢真会夺下榜首!


青州乱变,玄水大比,北狩遭劫。


一连串事件之后,大褚大离两座王朝,乃至万里之外的妖国,都对这位横空出世的年轻剑修重新进行了审视!


密云修行的禅道,与因果有关。


或许是因为谢真名气太大,影响到了此次西渡的缘故。


他总觉得,自己的命线,和这谢真触碰交搭到了一起——


这错乱的交叠感。


让他对这位新任玄水洞天主人产生了极大的兴趣。


“终于要见面了。”


密云深吸一口气,凝起精神,认真注视着这片云雾金海的尽头。


他做好了准备,等待着谢真的到来。


……


……


片刻之后。


云雾那端,光线摇曳,金海之中出现了一抹黑色。


“……”


谢玄衣沉默地抬起头。


从金光阵到金身塔的距离,其实并不算太远。


有些人需要走一辈子。


而他只走了不到一个时辰,但即便如此,谢玄衣的耐心依旧快要消耗殆尽。


拆掉铜人墙,便是他对塔上那位的“警告”,不要再使用任何手段,阻拦自己,丈量自己……


很可惜。


妙真看到了这一切,却无动于衷。


金身塔前,还有这最后一关。


谢玄衣很确定,这里就是“佛国”的核心,笼罩大普渡寺的规则尽数来源于此,这座看似虚无缥缈的金海,悬浮着一条条漫长无垠的金线,这些金线与命运因果有关,想来这座金海的尽头,必定垂坐着一位和“法严”,“法厉”相差无几的僧人。


金光阵和梵音林考验修士的招式手段,以及神海深度。


铜人墙考验肉身体魄,或者元气储存。


这最后一关,其实已无物可考……


除了因果,造化,机缘,这些存在于佛门规矩之中,无形无象的东西。


“谢施主,你来了。”


果然。


谢玄衣踏入金海之后,耳畔便响起了温和的问候之声。


这声音在金海规则的包裹之下,不断回荡,让人分不清方向,也听不出虚实,不过隐约可以辨识出……这是一个孩童的声音,并非是自己想象中的“老僧”。


“……”


谢玄衣并未回应,只是缓缓垂下眼睑。


他默默感应这声音主人的方位。


金海尽头,密云声如春风地说道:“谢施主,此地名为‘牵缘海’。我看你行色匆匆,其实大可不必焦急……牵缘海,乃是今日大普渡寺的最后一关,只要你能够与我辩经获胜,便可通过这片金海,见到金身塔顶的妙真师叔。”


大千世界,无奇不有。


谢玄衣此前并未见过“牵缘海”这样的福地。


他尝试伸出手掌。


下一刻,云雾之间,忽然有一缕极其细长的锐利金线掠出,仿佛一直悬停于此,横亘在掌心位置,若非谢玄衣及时收手……这金线便会将他割伤。


“谢施主,牵缘海的金线,乃是天底下最为锋利的物事之一,这些金线,无穷无尽,会根据你我二人的因果,选择开拢,或者闭合。”


“辩经之时,你我神海相通,彼此认识,这便是捋清因果的一种方式。”


密云叹了一声,好心劝诫道:“在辩经开始之前,您还是不要妄动为妙……以免被命线割伤,徒增痛苦。”


说到这。


一道高喝响起。


“喂喂喂,谢兄!”


听到谢施主三字,宇文重连忙喊道:“谢真,谢大恩人……你来了吗?我在这!快过来!”


“……”


密云幽怨说道:“放心吧,你的声音传不到那边的。”


听到这话,宇文重垂头丧气。


不过他很快就恢复了精神,生龙活虎:“原来你在等谢真……这家伙确实能和钧山一战!你能不能把我放了,我这次保证好好闯关,再也不给你添麻烦了,其实我闯不过这关也无所谓,主要是想一睹谢兄的风采!”


“宇文施主,这句话你已经说了十三遍,你觉得我现在还会信吗……”


密云有些无奈地看着这个不讲道理的家伙。


乾天宫圣子宇文重,是他遇到过最头疼最棘手的存在。


牵缘海讲究因果。


按照规则,想要通过金海,就要胜过与自己的辩经,辩经失败没有关系,只要对方不选择放弃,密云就会给出“再来一次”的机会。


可偏偏他不想再让宇文重再来一次了。


因为这家伙尝试了十三次,没有一次是按照常理出牌。


自己抛出的辩经问题,宇文重根本不听。


或许是听不懂的原因,又或许是其他原因,每次辩经刚刚开始,这家伙便会祭出“蟠玄镜”,红甲附体,一路大刀阔斧,向着金海尽头狂奔。


牵缘海锋利无比的金线,其实只是起到“警戒作用”——


谁会顶着红线,硬闯金海?


只有宇文重!


最终,便造成了眼前的画面——


密云只能动用牵缘海的金线,将蟠玄红甲层层缠绕,把宇文重缠成粽子,才能阻止其前进!


然后宇文重便会怒骂,求饶,要求再来一次……


最开始,密云尚且还有耐心规劝。


然后给宇文重一次机会。


可后来他发现了,这家伙完全是在利用自己的“善心”,即便给出机会,宇文重也不会珍惜,这家伙只想着暴力破关,踏破金海!


希望谢真不会如此……


密云内心祈祷,而后稍稍松了口气。


目前来看,牵缘海尚且寂静,一切安好。


小沙弥调整了一下状态,抛出了此次的辩经问题。


“谢施主,请问……”


“何为缘?”


声音透过云海,遥遥传出,扩散,回荡。


牵缘海回荡着密云的声音。


十息,二十息……


密云双手合十,耐心等待着回应。


忽然之间,他的心湖响起咯噔一声,强烈的不妙预感浮现心头!


站在金海尽端的黑衣少年,似乎一直在垂首聆听着辩经的余声。


然而二十息后。


黑衣少年一点一点抬起头,偏转方向,目光隔着成千上百道云气,投向了密云所在的方向。